&esp;&esp;第27章 舞姬

&esp;&esp;长安东市, 安家店。

&esp;&esp;安家店是家胡姬酒肆，此时楼内歌舞正酣，暖意如沸, 硬生生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。

&esp;&esp;楼内飘荡着烤羊肉的膻香与三勒浆的甜腻酒气, 胡姬们的舞步依旧热烈，橘红的回鹘长裙旋开如烈火，宽大的裙摆下露出朱红翘头软靴, 伴随着急促的羯鼓声，腕间金铃响个不停。

&esp;&esp;堂中七八张胡桌只坐了五成, 少了好些豪阔的波斯商人，却多了些富家子弟，但比起从前, 冷清不少。

&esp;&esp;娜热这段时间被压抑得惨了，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，此时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那群能歌善舞的胡姬，连面前的酒食都顾不上了。

&esp;&esp;恰这时，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旁边的素绢曲屏后转出，几步便迈到她们近前。

&esp;&esp;“司娘子，好巧。”低缓的男声响起。

&esp;&esp;赤华转头一看, 这不是右金吾卫中郎将康思齐么？

&esp;&esp;没了那身冷硬盔甲，他一身素色圆领窄袖长袍的文人装扮, 竟让她一下子没认出来。

&esp;&esp;他既姓康，应是有胡人血统, 没了盔甲的遮挡, 赤华今日才完全看清他的长相。

&esp;&esp;眼窝微陷, 鼻梁直挺, 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有道淡疤, 他没蓄须，下颌宽阔，黑蹼头下露出微卷鬓发，是副胡汉交融的好相貌。

&esp;&esp;“康郎君。”赤华点头致意。

&esp;&esp;康思齐端着一只三彩把杯，眼里带了丝平日巡逻时少有的笑意：“之前送过去的茶，司娘子喝着可还习惯？”

&esp;&esp;这康郎将最近往医馆送东西送得越发频繁。以前还只送些酪樱桃、酥饼，前段时间还送来一套越窑青瓷茶具，那青瓷温润雅致，比他们府上付的诊金高出几倍。而几日前，他又差人送来一罐顾渚紫笋。

&esp;&esp;“那茶滋味鲜爽甘醇，我这学徒颇为喜欢。”赤华弯了弯眼尾，抬手朝对面一指。

&esp;&esp;无辜被点名的娜热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，半晌才反应过来，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
&esp;&esp;康思齐偏浅的眼瞳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挫败，他张了张嘴，身后却忽然有人搭上他肩膀。

&esp;&esp;赤华随之看去，是个绿眸棕发的高大胡人，大半张脸都被棕褐的络腮胡遮住。

&esp;&esp;大胡子开口便是流利的汉音：“你抛下我竟是来找女郎了？”

&esp;&esp;“娘子有礼，我乃李赞晟，目前任职于国子监，”他大掌拍了拍康思齐的肩膀，棕褐的胡子后，咧嘴现出雪白的牙齿：“是中郎将的好友。”

&esp;&esp;大唐接纳他国遣唐学子入国子监已有百余年，有的学成归国任职，也有的从此定居大唐。这李赞晟来自大食，数年前高中进士，而且考中的不是宾贡科的进士，而是正经科举的进士。

&esp;&esp;娜热听到“国子监”三字，端着酒杯侧头来看。

&esp;&esp;康思齐无奈介绍道：“这是延康坊寻医馆的司娘子。”

&esp;&esp;赤华再次点头致意，并不多话。

&esp;&esp;康思齐举了举杯，“司娘子医术了得，缓解了祖母多年痼疾，今日碰巧遇见司娘子，吾特来致谢。”

&esp;&esp;她眉眼弯弯，唇角扬着惯有的浅淡弧度，“治病救人是我本分，更何况，康郎君已经付过诊金和药费了。”

&esp;&esp;他的祖母除了在儿孙面前难以启齿的妇人病，还因风疾不良于行。赤华每旬上门为老人家行针艾灸，上次去时她已经能在搀扶下落地行走了。

&esp;&esp;不过他的态度暧昧不明，让赤华有些烦闷，平日里也总是寻他当值的日子才上门。

&esp;&esp;李赞晟听罢，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妥，狡黠一笑：“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，今天正好，娘子也给我看看？”

&esp;&esp;康思齐咬了咬牙，攥住李赞晟的手臂就想将人拖走，声音仿佛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：“司娘子今日难得不开诊，你别闹了。”

&esp;&esp;李赞晟听后更为得意，朝康思齐挤眉弄眼道：“治好了，你再帮我备份厚礼去谢司娘子。”

&esp;&esp;康思齐怔神间，李赞晟灵活地拜托了康思齐的控制，随后快步往前一跨，双膝一曲，直接跪坐在桌前。

&esp;&esp;他大咧咧地捋起衣袖，将手腕放到桌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