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,那场演出非常精彩。”
他坦率地望着她。
他的嘴唇那么艳丽。
眼睛不管怎样,却如此清冽。
像个孩子。
他比她高,所以一仰起头就不由自主地先看下巴。
白玉似的,他真有头很美好的黑发,衬得一切都这么洁净。
他没提见到她了。
莉齐娅眨了眨眼,突然说,
“《埃涅阿斯纪》的第一卷第198到209行,能唱成一首歌。”
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奇怪的话。
“&039;o cii—nee eni ignari su ante aloru—,?
伙伴们啊!我们已经习惯了忍受艰险,哪怕它们,”
眼前人却没有忽略,自然地念了出来。
他记忆力比常人都好点,而且这么显著的句子。
她好久没这样了。
有个人他会一直懂你在说什么。
“是的。”
她点着头,用着一种悠扬的调子唱了出来。
“o passi graviora,dabit de his oe fe
远甚于今日之难,神将会助佑我们结束这一切。 ”
他们站在角落,她轻轻地唱着——
“vos et scylea rabie penite nantis,
驶近巨岩,你们品尝过斯库拉(女海妖)愤怒的嘶吟;
estis spulos,vos et cyclopea saxa,
你们感受过库克普洛斯(独眼巨人)的怒吼。 ”
外面的雨下个不停。
“experti: revocate anios,aestue tiore,
重振精神,抛弃悲伤与恐惧——,
ittite: forsan et haec oli isse iuvabit
或许它们将成为将来回忆的欢乐。 ”
他的绿眼睛一点点添出光彩。
莉齐娅抱着那本《特洛伊勒斯与克里希达》,她看向窗外。想到了过去的时光,他们总是这样拨着琴,把先贤的诗篇唱出来。
也是下着小雨,天色昏暗,永远停不了似的。
“per varios cas,per tot discria reru,
经历过这么多的艰辛,我们目的是抵达,
tendi tiu; sedes ubi fata ietas,
拉丁姆;命运注定我们要建立宁静的,
ostendunt; illic fas regna resurre troiae
家园;在那里特洛亚王国定将振兴。 ”
……
他靠在那安静地听着。
她突然露出个真诚的笑容,没那么圆满,轻轻牵起。这样让她多出了一种愁思。
“先生,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送这本书了。”
“它是英雄式的,就像贝多芬的交响曲那样。”
他望着她,事实上,他知道音乐会的曲目后,挑选时就这么想着。
“确实如此。”布朗承认着。
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奇妙,他嘴唇开合,眼中是火炬似的光芒。
热情洋溢。
“ per aspera ad astra”她抬起头,“我一直很喜欢这一句。”
循此苦旅,以觅星辰。
“sic itur ad astra”(通往星星的旅程)
他回应着。
《埃涅阿斯纪》中的那句。
他们聊维吉尔,贺拉斯,奥维德,聊所有能聊的,说到歌德,席勒。
又转到荷马,欧里庇得斯。
之间像多了一种联结。
当他们望向彼此后,就像在雨幕中互相支持。
相互间有许多要说,又像说不出口。
雨停了,再也没有下的意思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跟他告别。
这位青年遥遥地望向窗外,他想他终于读懂了卡图卢斯的那些抒情诗篇。
古典主义时代就是他心中的理想国。
他一边推崇理智,一边读柏拉图的《理想国》。
却又被从诗人文字到吟唱者口中,聆听吟诵观众的那种失序、非理性占据。
……
“我恨,我爱。为什么这样,你或许会问。不知道,可我就如此感觉,忍受酷刑。”
——卡图卢斯《歌集》第85首
“我无法停止爱你。”
临窗的年轻人低头写着。他的金褐发凌乱,眼睑轻垂,神情疲惫,不时地看向窗外。

